老師給初階行者的每日功課列有「5 至 15 分鐘覺知呼吸打坐」。老師本人的具體做法,本站尚未取得整理。這一頁先依經典整理觀呼吸打坐的一般做法,供初學參考;日後取得老師的講法,以老師所說為準。
先記住老師的提示
老師講述
抓住覺知這個支點,呼吸只是工具;把工具當成目的,就容易在感受裡面打滾。
如果只是死死追逐身體感受,就會落入五蘊裡面打轉。真正核心,所有禪修法門都要回歸訓練覺知力。
老師講述
學佛不必搞得很神秘,睜開眼睛就好,昏沉閉眼反而容易打瞌睡。
整理補充
真正的覺知:只是清清楚楚看見,不壓制、不追逐、不評判,念起即知,念過即放。
所以下面的種種方法,數息也好,隨息也好,都只是幫助覺知安住的工具。
經典裡的觀呼吸
安那般那念
「安那般那」是梵語 ānāpāna 的音譯,即入息、出息;安那般那念,就是對出入息的念,南傳稱入出息念(ānāpānassati)。
《雜阿含經》第 803 經講修習的情形:
或入林中、閑房、樹下,或空露地,端身正坐,繫念面前……念於內息,繫念善學,念於外息,繫念善學。息長息短,覺知一切身入息,於一切身入息善學,覺知一切身出息,於一切身出息善學。
經中接著依次列出覺知身行息、喜、樂、心行、心悅、心定、心解脫,乃至觀察無常、斷、無慾、滅,共十六個步驟。初學先做到前面幾步:知道正在入息、出息,知道息長、息短。
《中部》第 118 經《入出息念經》有同樣的次第。坐法是「結跏趺坐,端正身體,令念現前」(parimukhaṁ satiṁ upaṭṭhapetvā),然後「正念而入息,正念而出息」;入息長時知道入息長,入息短時知道入息短。
《雜阿含經》第 801 經列出五種對修安那般那念多有助益的條件:住於淨戒;少欲、少事、少務;飲食知量;初夜、後夜不著睡眠;空閒處遠離憒鬧。
《雜阿含經》第 810 經說明它和七覺支的關係:
謂安那般那念。多修習已,能令四念處滿足;四念處滿足已,七覺分滿足;七覺分滿足已,明、解脫滿足。
《入出息念經》也說入出息念使四念處圓滿,四念處使七覺支圓滿,七覺支使明與解脫圓滿。這正好接上老師講的七覺支。
《修習止觀坐禪法要》的調和
隋代天台智顗大師的《修習止觀坐禪法要》(通稱《小止觀》,又名《童蒙止觀》)篇幅短,常作初學入門。第四章〈調和〉講坐禪前後要調五事:調食、調睡眠、調身、調息、調心。智顗用陶師調泥、琴師調絃作比喻:不強不懦、寬急得所,三昧才容易生起。
調身的要點(初入坐時):
- 安好坐處,令其安穩。
- 半跏坐:左腳置右腳上,牽來近身;全跏:再正右腳置左腳上。
- 寬解衣帶,但要周正,不令坐時脫落。
- 左手掌置右手上,重疊相對,安於左腳上,牽來近身,當心而安。
- 先搖動身體及諸關節七八次,然後端直,令脊骨「勿曲勿聳」;頭頸正,「令鼻與臍相對,不偏不斜,不低不昂」。
- 開口緩緩吐濁氣,鼻納清氣,最多三次。
- 閉口,唇齒輕輕相合,舌向上顎。
- 眼睛:《小止觀》說「當閉眼,纔令斷外光而已」。
- 端身正坐,猶如奠石,不要搖動。要言之:「不寬、不急、是身調相。」
調息:智顗把呼吸分成四種相,前三種不調,第四種才是調:
云何為風相?坐時則鼻中息出入覺有聲,是風也。云何喘相?坐時息雖無聲,而出入結滯不通,是喘相也。云何氣相?坐時息雖無聲,亦不結滯,而出入不細,是氣相也。云何息相?不聲不結不麁,出入綿綿,若存若亡,資神安隱,情抱悅豫,此是息相也。守風則散,守喘則結,守氣則勞,守息即定。
呼吸不調時的三個方法:「一者、下著安心,二者、寬放身體,三者、想氣遍毛孔出入通同無障。」要言之:「不澁不滑,是調息相。」
調心:坐中常見兩種偏差,
- 沉相:心中昏暗,無所記錄,頭好低垂。對治是「繫念鼻端,令心住在緣中」。
- 浮相:心好飄動,身亦不安,念外異緣。對治是「安心向下,繫緣臍中,制諸亂念」。
要言之:「不沈不浮,是心調相。」坐中若覺身、息、心哪一樣不調,就隨時調哪一樣,三事沒有固定先後。
出坐:先放下所緣,開口放氣;然後微微動身,次動肩、手、頭頸,再動兩足,令其柔軟;以手遍摩身體,摩手令暖,掩兩眼,然後開眼;待身熱稍退,再起身活動。智顗提醒,出坐太急,「細法未散,住在身中」,會令人頭痛、關節僵硬,下一坐煩躁不安。
《六妙法門》:數、隨、止
智顗另有《六妙法門》,把觀呼吸分為數、隨、止、觀、還、淨六門。初學常用前兩門:
- 數息:「調和氣息,不澁不滑,安詳徐數,從一至十,攝心在數,不令馳散。」數到自然不費力、心相漸細,覺得數字粗了,就放下數。
- 隨息:「捨前數法,一心依隨息之出入,攝心緣息,知息入出。」
- 止:「息諸緣慮,不念數隨,凝寂其心。」
後面的觀、還、淨,《六妙法門》本身有詳細說明,這裡不展開。
實際怎麼坐(初學一般參考)
以下步驟是編者綜合上面經論整理的一般做法,不是老師口訣。
- 時間:先依初階功課,每次 5 至 15 分鐘。不要剛吃飽就坐,也不要困極了才坐(《小止觀》調食、調睡眠)。
- 坐姿:能半跏就半跏,不能就散盤;編者建議:腿腳不便者可坐椅子前半,雙腳平放,原則同樣是脊骨勿曲勿聳、不寬不急。手、頭頸、口舌依上文「調身」。
- 眼睛:經論說輕閉,「纔令斷外光」;老師提醒昏沉時閉眼容易打瞌睡。編者建議:容易昏沉的人可以眼睛微開、視線自然下垂。
- 覺知呼吸:不必改變呼吸,只是知道正在入息、出息;息長知道長,息短知道短。覺得心太散,可以先數息,一出或一入數一下,從一數到十,再從一開始。
- 念頭跑了:知道念頭跑了,不批判、不拉扯,回到呼吸。跑一百次,就回來一百次。
- 昏沉與掉舉:昏沉時提起擇法、精進、喜,或依《小止觀》繫念鼻端;躁動時用輕安、定、舍,或安心向下、繫緣臍中。眼睛微開、坐直,也有助對治昏沉。
- 出坐:依上文「出坐」,慢慢動身,不要一下站起。
- 下座之後:座上是熏習,座下是兌現。吃飯、走路、與人相處時,把同一份覺知帶進去。
常見偏差
對照老師講的八種覺知偏差:
| 偏差 | 在觀呼吸裡的樣子 | 回到哪裡 |
|---|---|---|
| 拼命分析思考 | 研究呼吸好壞、評判自己坐得好不好 | 只是知道 |
| 追求無念、死寂 | 想把念頭全部清空 | 念起即知,念過即放 |
| 只在座上覺知 | 坐完就散 | 座下兌現 |
| 追逐舒服寧靜 | 貪著坐中的輕鬆感,坐不好就懊惱 | 喜、輕安不可貪執 |
| 刻意壓念 | 用力盯住呼吸壓住念頭 | 不壓制 |
| 旁觀卻隨習氣轉 | 坐時清楚,遇事照樣發脾氣 | 逆境中覺察 |
| 期待神奇體驗 | 等某種光明、氣感出現 | 不把氣感當開悟 |
| 用力緊繃 | 憋氣、控制呼吸、胸口發緊 | 《小止觀》:寬放身體,不寬不急 |
《小止觀》還提到,「定心急」的人攝心太用力,會覺得胸口急痛,應當放寬其心;「心寬」的人則散漫、身體歪斜,應當收身急念。
與正念動中禪的區別
正念動中禪(Mahasati)源自泰國隆波田一系的南傳傳承,以覺知身體動作為下手處;依隆波通《正念動中禪的原理與方法》,練習時不需要配合呼吸,也不需要閉眼。它和本頁的觀呼吸是兩種不同的方法,不要混在一起練。老師的初階功課把兩者並列,可以分開安排。